着就是,谁知道他哪天转了性,我们又都是罪臣了呢。”
传旨的公公与贺润是旧识,贺润闻讯等在里头,现在终于得见,正拉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,连赵徵也插不进话去。钟怀琛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,隔着官服的袖子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:“你得赏与我没有关系,甚至圣人是冲着给我添堵来的,我舅舅起复,这倒是等同我受了赏——圣人达成平衡了吗?”
澹台信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动,不便有更大的动作,只好目不斜视:“不是还要安抚长公主么?”
“劫杀你的是我舅舅。”钟怀琛不止握着,还隔着夏衫摸着他的腕骨,“你和长公主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吗?”
澹台信微微露出了些笑意,“我还以为你整日心里想着有的没的,没察觉这些异样呢。”
“我现在心里也还想着些别的,”钟怀琛垂下眼用余光打量着他,“方营是长公主的人,你和他私下见过吗?”
“见过,可他最早见的是赵徵。我也是有脾气的,樊晃、方营、赵徵一个个蠢货和我为难,我为什么还要替她办事?她是没有想杀我,可是她这么毫无诚意地挽回,我就要理她么?”
钟怀琛略带讶异,片刻后才道:“这么坦诚——还真是今非昔比,说话都有底气了。”
“那得多谢使君。”澹台信终于把手抽了回来,“若没有使君破格提携,我岂能有今天。”
澹台信的境遇确实是钟怀琛中了邪之后一力走活的,若他像初来云泰时那样压着澹台信不让他动,圣人眼里也未必就瞧得见这么个弃子。现在摆明了澹台信是养起来制衡他的,可钟怀琛不知为什么心中反有些得意,他忽然偏头凑近:“你穿官服真好看。”
澹台信有话都到了嘴边,被他这句又堵了回去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穿红的[1]更好看。”钟怀琛张口就来胡说八道,澹台信也不与他发作,只道:“穿过。可惜了,早知道你想看,来天牢的时候就穿官服了。”
钟怀琛压抑着心底的欣喜和兴奋,进入了摆宴的花厅。欣喜是因为澹台信跟他越来越不见外,他犯浑澹台信会直接给他顶回来,而不是一味躲避。而兴奋则是因为这有来有回的挑衅实在有些带劲,哪怕澹台信这话只是为了呛他,钟怀琛也义无反顾向着不可说地方向想了过去。
然而不待他将想入非非实施,澹台信就要迁居了。
澹台信之前住在那小院,明面上是租的,因为离侯府不远,钟怀琛每次过来都是先从自己家门那条街绕一下,在趁人不注意,从侯府侧门边上的小巷进来。
不过钟怀琛最近确实也松懈不少,来来回回也不怎么避人,好些人都知道他和澹台信的事,多半的人都觉得他在欺负澹台信,可毕竟也有人传他要为了澹台信终身不娶。
澹台信觉得这种话危险而可笑,听上去像是闹着玩的,又叫人悬起心。他是钟怀琛的仇人,长公主、圣人都指望他做钟怀琛肉里一根刺,他和钟怀琛情深意笃算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?这种话说出去恐怕反倒让人难以相信,可他不敢赌。
正好现在得了赏俸禄也跟着涨,澹台信复职一年多以后,不再像刚来云泰时那么穷得叮当响,钟怀琛是在他租好宅子之后才知道他要搬家的。
在小院里住的最后一夜,澹台信面对他气势汹汹过来讨说法倒是很平静:“是你说这宅子太小,内外不分,见客不便的。”
钟怀琛这天正好是去送传旨宦官回宫,穿的还是他那套深绯官服,他不由想起了前些天的念头,把澹台信抱在书桌上坐好,几番交锋之间,澹台信自己的衣服都落了地,却套上了钟怀琛的官服,他别过脸去轻喘:“……真会胡闹。”
钟怀琛一把攥住他的双手,放在自己的心口:“我说了嘛,你穿红的好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