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睿珣的伤一日好过一日。不再需要每日卧床后,他开始接手许多琐事。但与顾行彦之前截然不同,顾行彦走到哪里都要弄出点声响,他却总是无声无息地便将一切都打理妥当。
晨起时,院中的落叶已扫尽堆在墙角,灶上热着的粥火候也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夹生或熬过头。沉馥泠将新采回来的药草摊到院中石桌上,他便在一旁帮忙分拣,两人低声交谈,说的多是些雪初听不懂的医理药性,抑或是她不知道的人和事。
日影西斜,穿过林叶落在沉睿珣的侧脸上,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将那些繁杂的药草切片、分类,神情专注而沉静,让雪初在一旁看着看着便走了神。
她回过神时,日头已偏得厉害,院中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沉馥泠喊她去收竹匾,她应了一声,手上忙着,心却仍像落在那片斜光里。
院里不再总被刀风与脚步声填满,连风掠过树梢都显得轻,可那点轻并未落稳。
傍晚时分,天色忽然阴下来,湿气从山谷里漫上来。雪初抬手按了按额角,指尖沾了一点凉意,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。
入夜,春雨随风而至。许是这些时日操劳太过,又许是心神不宁,雪初的头疾在这场夜雨里又发作了。
起初只是隐隐作痛,像有根针在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扎着。她没作声,早早歇下,想靠睡眠熬过去。可那痛意很快变了,从沉睡中硬生生把她拽了出来。雪初蜷缩在榻角,手指死死抓着被角,冷汗霎时湿透了衣衫。
房门被推开时,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水汽。沉睿珣手里提着风灯,光影摇曳,照亮了榻上缩成一团的人影。他脚步停住片刻,随即快步走近,将灯搁在一旁。
“又痛了?”他的声音很沉,压过了窗外的雨声。
雪初此时痛得眼前发黑,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,侧过脸想要避开:“没事……睡一觉就好。”
沉睿珣却没有被她的躲闪劝退,反而坐得更近,伸手去探她的额头。触手是一片湿冷的汗意。他眉心一蹙,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乱发一点点拨至耳后。
“伸手。”他的声音依然温柔,却没有让她躲开的余地。
雪初疼得迷糊,却还是顺从地抬起了手。
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,沉睿珣的手指慢慢收紧,闭了闭眼,心口泛起难言的酸涩。
下一刻,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。
雪初被抱得愣了一下,却在痛意下一寸寸收紧指尖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将他的衣襟抓得发皱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他一只手覆在她后脑,按着几处缓痛的穴位,动作沉定,声音却因心疼而有些发哑,“慢慢来,一点一点呼吸。”
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让自己的呼吸缓慢稳固,贴着她走,让她在混乱的疼痛中有一个可以依附的节奏。
雪初心神紊乱,却在他胸膛那平稳有力的起伏中,逐渐找到了一丝着落。她不再强撑,往他怀里埋得更深,额头抵着他的胸口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他一直抱着她低声安抚,直到她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,终于在精疲力竭中昏睡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,恍惚间,似乎有人在她额间试过温度,又在半夜替她掖好了被角。那股让人安心的药香始终萦绕在鼻端,像一张细密的网,替她挡去了所有的惊惧。
翌日清晨,雨过天青,风穿过林梢,簌簌作响。
雪初醒来时,头疾已退了大半,只是身子还有些乏。她披衣起身,想去寻沉睿珣,走到沉馥泠那间屋子门前时,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,便停住了脚步。
“她的身子底子在,这两年已养好了一些,只是那头痛……”沉馥泠的声音清冷如常,“你知道的,药压不住。”
沉睿珣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:“她的脉象浮散,心神受损得厉害。”
屋里静了一阵,才听见沉馥泠又开口,语气比方才慢了些:“她每逢雨前总要先疼一阵,自己未必察觉。夜里发作得多,白日少些。”
“嗯。”沉睿珣应了一声,“昨夜便是雨前。”
沉馥泠一时不语,再开口时,声音已轻了一线:“她容易受惊,夜里也总是睡不安稳,有人陪着……多少能好一些。”
一滴水珠顺着檐角滚落,滴在肩头,雪初屏住了呼吸。
“姐姐。”沉睿珣低低唤了一声。
过了半晌,传出袖口擦过桌沿的一点细响,沉馥泠的声音也跟着重新落下来:“她的脉……往后也该由你来诊。”
她的语气沉了下来:“心疾难医,但这世间若有一人能治好她,那便只能是你。”
雪初立在门外,心口一颤。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终究没有推门进去,转身离开了。
她回到房里,把门掩上,在屋中站了片刻,才走到桌边,将药碗放回原处,又把纱布重新迭齐。
沉睿珣进来时,她正整理包袱里的衣物,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