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确认他无碍。
&esp;&esp;他撩着轻纱的手放了下来,帷幔重新垂落。
&esp;&esp;小狐狸倒没有那么多顾忌。
&esp;&esp;他一进来就开始到处嗅,鼻翼翕动的声音在殿内格外清晰。
&esp;&esp;阿湛清了清嗓子,嗓音清朗沉稳,不再是九年前的奶气童音,“阿娘。”他唤了声,语气很平,跟在叫一个每天都会见的人一样。
&esp;&esp;然后喻绥听见沈翊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温柔妥帖的,理所当然地接纳,“嗯。”
&esp;&esp;阿湛叫沈翊然阿娘。
&esp;&esp;怎么会呢。
&esp;&esp;喻绥分明嘱咐过人不能叫的啊,喻绥咳了声,被他硬生生压在喉咙里,变成含混的闷响。
&esp;&esp;他抬起头看着沈翊然。
&esp;&esp;沈翊然也在看他,那双浅色眸子里倒映着喻绥震惊的脸。
&esp;&esp;沈翊然的表情是平静的,可耳朵尖红了,他红着耳根用淡然的语气问,“何事。”
&esp;&esp;喻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上扬,他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&esp;&esp;沈翊然看出是调侃,别过头,目光穿过轻纱落在帷幔外面少年的轮廓上。
&esp;&esp;阿湛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笔直,手指微蜷着。
&esp;&esp;沈翊然的目光在阿湛身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&esp;&esp;浅色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在翻着,欣慰,像疼,又愧疚。
&esp;&esp;阿湛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敢叫阿娘。
&esp;&esp;那是爹爹刚死不久的事。
&esp;&esp;沈翊然的伤还没有好全,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,可他还是撑着,撑着立宗,处理辞妄宗的事务,照顾阿湛,在所有弟子面前维持一个宗主该有的样子。
&esp;&esp;阿湛那时候还不太会说话,每天跟在沈翊然身后,安安静静地跟着。
&esp;&esp;某天沈翊然带他去了羡星海。
&esp;&esp;阿湛站在崖边,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,眼眶突然红了。
&esp;&esp;他想爹爹了。
&esp;&esp;沈翊然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很久,开口了,“那日在羡星海崖边,你要唤我什么?”
&esp;&esp;阿湛转过身看着沈翊然,沈翊然的脸被海风吹得苍白,眼睛却难得地发亮。
&esp;&esp;阿湛在里头看出期待,小心翼翼,渴望。
&esp;&esp;阿湛张了张嘴,用了很大力气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,“阿娘。”
&esp;&esp;沈翊然的眼睛亮了下,口吻却冷冷淡淡的,“那以后便都这么叫。”
&esp;&esp;阿湛记住了。
&esp;&esp;从那以后他便都这么叫。
&esp;&esp;此刻阿湛站在帷幔外面清了清嗓子,“云锦哥哥来信说,他找不到赤焰叔叔了。问您他是不是躲到您这儿了。如何回复。”
&esp;&esp;沈翊然眯了眯眼,“照实即可。”
&esp;&esp;喻绥还躺在榻里侧,一只手揽着沈翊然的腰。
&esp;&esp;赤焰这几年时不时会回魔宫看沈翊然两眼。
&esp;&esp;赤焰会站在魔宫的废墟上,站一会儿,什么也不做,看的是喻绥曾经的寝殿的方向然后转过身,走去衡安殿,走进沈翊然的寝殿。
&esp;&esp;走进那个比魔宫的废墟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地方。
&esp;&esp;沈翊然知道赤焰来做什么。
&esp;&esp;赤焰来,不是为了看他,至少不全是。
&esp;&esp;九年来从未间断过地替什么人照看他。
&esp;&esp;沈翊然不会在赤焰眼下袒露伤疤。
&esp;&esp;他当然不会。
&esp;&esp;沈翊然这个人,在一百个人面前有一百张脸。
&esp;&esp;在辞妄宗弟子面前沈宗主是高高在上的人清冷矜贵,让人不敢直视的仙君;
&esp;&esp;在医承舟面前,他是偶尔会露出脆弱一面的,可还是会咬着牙说我没事,让人又心疼又生气的病人;
&esp;&esp;在阿湛面前,沈翊然是温柔而克制,会讲故事,可从来不会在阿湛面前哭的娘亲;
&esp;&esp;在赤焰面前,沈翊然是无恙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