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站得笔直。
&esp;&esp;蒙眼,无甲,三头野兽环伺。
&esp;&esp;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&esp;&esp;不是对观众笑,不是对评委笑,他看不见任何人,这个笑容是纯粹的、没有对象的、属于他自己的。
&esp;&esp;但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&esp;&esp;一个蒙着眼在猛兽间穿行的人,在刀锋般的危险中,露出了一个真实的、愉悦的微笑。
&esp;&esp;绒伯爵站了起来。
&esp;&esp;第三次。
&esp;&esp;这就是白祈埋给希尔的信号,一个自信的笑容,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笑,但只有和白祈一样的人才能真正读懂它的含义。
&esp;&esp;“你们都以为我在冒险,在献祭,在展示信任,但我在享受。”
&esp;&esp;这种享受不来自于被观看,不来自于评分,不来自于掌声,来自于危险本身,来自于在绝对不利的处境中依然握着控制权的快感。
&esp;&esp;一个和希尔一样的人,不是飞蛾,不是猎物,不是展品,是另一种猎人。
&esp;&esp;这封“信”扔进了大海。如果希尔能读懂,他会知道,这个驯兽师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,不是程度上的不同,是物种上的不同。
&esp;&esp;白祈的表演进入最后三十秒,他准备收尾了,然后一个声音响了。
&esp;&esp;“停。”
&esp;&esp;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轻,但它穿透了整个帐篷的空气,像一根针扎进棉花,没有声响,但所有纤维都被改变了走向。
&esp;&esp;凯撒的身体猛地僵住,午夜打了个响鼻,后退了一步,丝绒在白祈脖颈上绷紧了,它们还是那么的惧怕希尔。
&esp;&esp;当然也不排除希尔在恶意的吓唬它们。
&esp;&esp;马戏团的广播响了。
&esp;&esp;【首席评委(第四席·希尔)行使“演出中指名”权。】
&esp;&esp;【驯兽师,请立即调整表演内容。】
&esp;&esp;白祈蒙着眼,站在舞台中央,一动不动,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。
&esp;&esp;恐惧,怎么可能,这是兴奋。
&esp;&esp;希尔忍不住了,他的猎物咬钩了。
&esp;&esp;广播再次响起:
&esp;&esp;【调整方向:由评委指定。】
&esp;&esp;【等待评委指令中……】
&esp;&esp;希尔叫停了他的表演,但没有说让他做什么,希尔又在和他耍那套高傲自负的行径,白祈蒙着眼站在灯光下,脑子转得飞快。
&esp;&esp;“调整表演内容”,没有限定内容。“由评委指定”,但评委还没有开口指定。
&esp;&esp;这不是一道命令,是一道题。
&esp;&esp;希尔在等他的反应。
&esp;&esp;——你被打断了,你看不见,你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,你的节奏被彻底破坏了。
&esp;&esp;——你怎么办?
&esp;&esp;——慌?求饶?摘下丝带看向我?
&esp;&esp;所有“正常”的反应都在希尔的预判模型里,被打断的表演者会本能地寻找信息来源,而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坐在玻璃椅上的那个人。
&esp;&esp;摘下丝带=承认你需要看见他。
&esp;&esp;开口询问=承认你需要他的指示。
&esp;&esp;无论哪种,白祈都会从“不在模型里的异类”重新跌回“可预判的猎物”。
&esp;&esp;前三天的棋,全部归零。
&esp;&esp;白祈没有摘丝带。
&esp;&esp;他没有开口。
&esp;&esp;他站在原地,在沉默里把身上所有紧绷的肌肉松开,肩膀放下来了,握鞭的手垂到身侧,整个人的姿态从“表演中”切换到了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。
&esp;&esp;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。
&esp;&esp;他坐下了,接在舞台中央的泥地上盘腿坐下。
&esp;&esp;蒙着眼,坐在地上,像一个收到了课间休息通知的学生,鞭子横放在膝盖上,手指随意地搭在鞭柄末端。
&esp;&esp;凯撒愣了一秒,然后走过来,绕着白祈转了一圈,趴在他身边,午夜踱步过来,低头嗅了嗅白祈的头顶,打了个响鼻,站在他身后。丝绒从脖颈滑下来,盘在他的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