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,他说他要给弟弟攒钱买房,说弟弟是家里的根,说我是女孩子,不需要那么多。我到这个地方来,也是他介绍的,他跟周哥认识,把我介绍过来,然后每个月从我这里拿钱。”
&esp;&esp;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了手背的皮肉里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印。
&esp;&esp;“我今天不给他钱,不是因为我没钱,是因为我他妈不想给了。我跟他说,我说爸,我也要生活,我也要吃饭,我也要租房,你能不能留一点给我。他就不高兴了,他就骂我,说我白眼狼,说我忘恩负义,说他不容易把我养大我竟然跟他要钱。然后他就打我,就在这里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。”
&esp;&esp;金敏善抬起手,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,把睫毛膏擦得更花了,黑黑白白地糊了一片。
&esp;&esp;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声音突然变小了,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悄悄话,“我以前总觉得,如果我是一个男生就好了。如果我是一个男生,我爸就不会觉得我是个拖累,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变现的东西。我学习那么好,我那么懂事,我那么努力地想让他在我身上看到哪怕一点点的价值,但没用,一点用都没有。因为我是女的,我生下来就欠他的,我生下来就是要还债的。”
&esp;&esp;秦绶坐在床沿上,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用完的棉签,棉签头已经干了,白色的棉花变得硬邦邦的。
&esp;&esp;他听着金敏善说的每一句话,一个字都没有漏掉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&esp;&esp;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,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像一面镜子,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。
&esp;&esp;如果我是个男的就好了。
&esp;&esp;他太熟悉这句话了。
&esp;&esp;只是主语不一样——金敏善说的是“如果我是一个男生就好了”,而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自己说的是“如果我是一个女生就好了”。
&esp;&esp;他们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,隔着水面看着对方,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对岸,其实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。
&esp;&esp;金敏善继续说,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,像是愤怒,又像是委屈,或者两者兼有,搅在一起,变成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太清楚的东西。
&esp;&esp;“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,讲的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,姐姐怎么被欺负,怎么被牺牲,怎么最后反抗的。我看的时候哭得不行,觉得那就是我的故事。后来我长大了,我才知道,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跟我一样,甚至比我更惨。我们家邻居有个姐姐,她妈生了她之后不想要她,把她扔在乡下外婆家养了十二年,后来接回来是因为家里缺一个干活的。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在笑,你知道吗,在笑,她说习惯了,就那么回事。”
&esp;&esp;金敏善抬起眼睛看着秦绶,那双被睫毛膏糊得乱七八糟的眼睛里,有一种秦绶从未见过的光。
&esp;&esp;不是希望,不是憧憬,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学会了不再期待光,于是她开始习惯了黑暗本身,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种扭曲的、固执的平静。
&esp;&esp;“有时候我会想,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。男人是好的,女人是差的,生儿子是光宗耀祖,生女儿是赔钱货。我同学她妈怀了三胎都是女孩,就一直在生,一直生到第四胎才是一个男孩。她跟我说的时候也是笑着说的,说你看我多不值钱。”
&esp;&esp;金敏善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&esp;&esp;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眼神变了,从那种倾诉时的脆弱和敞开关闭了,重新变成了秦绶熟悉的那个样子——带着刺的,防御的,随时准备着跟这个世界打一架的样子。
&esp;&esp;“我跟你说这些干嘛,”她小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责怪自己,眼睛移开了,不再看秦绶,“你一个男的,你懂什么。”
&esp;&esp;这句话里的轻蔑是不加掩饰的,甚至不是“不加掩饰”,而是根本没有想过要掩饰。
&esp;&esp;在她看来,秦绶是男人,而男人是问题的根源,是压迫者,是既得利益者,是永远不可能理解她痛苦的人。
&esp;&esp;她跟他说这些,就像是一个被雨水淋湿的人在跟一块乌云诉苦,荒谬而多余。
&esp;&esp;秦绶听到了那五个字——“你一个男的”——像五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&esp;&esp;不疼,因为疼太多了,多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一根针是哪一根。但他听到了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&esp;&esp;他没有反驳。
&esp;&esp;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反驳。因为金敏善说得对,他是男的,他确实不懂一个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