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每日里该操练操练,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,仿佛对岸那两百多艘战船根本不存在。
&esp;&esp;南军那边反倒先沉不住气了。
&esp;&esp;每日都有艨艟驶到江心,朝这边喊话。“北贼有胆来战”,“缩头乌龟”,“让你们见识见识江左水军的厉害”。
&esp;&esp;北军将士听得火起,几次请战,庾道季嗤笑一声,“急什么?让他们喊。喊得越凶,等会儿跑得越快。”
&esp;&esp;第七日夜里,月黑风高。
&esp;&esp;江面上黑漆漆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对岸南军水寨里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,远远看去,像撒在江面上的一把碎金。
&esp;&esp;庾道季站在船头,看着那片灯火,嘴角弯了弯。“周虎。”
&esp;&esp;周虎上前一步,“都督。”
&esp;&esp;“传令下去,所有战船,熄灯,起锚,出寨。”
&esp;&esp;周虎愣了一下,“都督,这么黑,船队容易走散……”
&esp;&esp;庾道季摇摇头。“不会,让各船盯紧前面的船,一艘跟着一艘。走散了也没关系,朝着对岸的灯火走就行。”
&esp;&esp;周虎应了一声,转身传令。
&esp;&esp;片刻之后,北军水寨里,一艘艘战船悄无声息地驶出。没有灯火,鼓声,号角。
&esp;&esp;庾道季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火,他以前就是在这江边看船来船往,水涨水落,看那些老船工怎么掌舵、扬帆、在风浪里穿行。
&esp;&esp;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,他会站在船头,带着千军万马,向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冲去。
&esp;&esp;“都督,快到射程了。”
&esp;&esp;周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&esp;&esp;庾道季深吸一口气,“传令——炮手准备。”
&esp;&esp;命令一层层传下去,各船上的炮手们点燃火折子,凑近炮门。
&esp;&esp;江面上,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折子,像一只只萤火虫,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&esp;&esp;“放!”
&esp;&esp;轰——
&esp;&esp;第一声炮响了。
&esp;&esp;震得江水都颤了一下,震得对岸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南军将士猛地惊醒。
&esp;&esp;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第四声……
&esp;&esp;百炮齐鸣,火光冲天。
&esp;&esp;那些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,砸进南军水寨。艨艟被炸翻,楼船燃起熊熊大火,士卒们从船上跳进江里,哭爹喊娘。
&esp;&esp;庾道季站在船头,看着那片火海,看着曾经属于他的地方,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。
&esp;&esp;周虎的声音响起,“都督!南军乱了!他们想跑!”
&esp;&esp;“追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&esp;&esp;北军的战船如离弦之箭,冲进南军水寨。
&esp;&esp;炮声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。火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江面。那些南军的战船,有的在燃烧,有的在下沉,有的在拼命往外逃。
&esp;&esp;可逃不掉。
&esp;&esp;北军的战船太快了,那些改造过的尖底船,在水里像鱼一样灵活。它们追上一艘,轰一炮。再追上一艘,再轰一炮。
&esp;&esp;南军的王将军站在自己的楼船上,脸色惨白。
&esp;&esp;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&esp;&esp;那些北军的船,怎么会这么快?那些会喷火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那些炮弹砸过来,船就碎了,人就被炸飞了,这是什么妖法?
&esp;&esp;“将军!快走!”
&esp;&esp;亲卫冲过来,拉着他就跑。
&esp;&esp;王将军被拽着,上了一艘小船,拼命往南岸划。
&esp;&esp;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那片火海,照亮了整个江面。他的水军,战船,将士,全都在那里。
&esp;&esp;全完了。
&esp;&esp;小船靠岸,王将军跌跌撞撞地跳下来,踉跄了几步,摔倒在地。
&esp;&esp;亲卫把他扶起来,他一把推开,回头看着江面。
&esp;&esp;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通红。“快……快报朝廷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