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足足念了十几条,真是罄竹难书,他将卷宗合起,抬眸目光如刀,“周顗,前三罪就足判腰斩,这些够否?”
&esp;&esp;周顗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颓然跪地,颤声乞命。“吾愿献尽家产,求长史饶命……”
&esp;&esp;“不必。江南所谓名士,清谈高论,视民如草芥,享荣华而害苍生,此罪,天不容赦。”
&esp;&esp;他扬声下令:“拿下!”
&esp;&esp;当日周顗披枷带锁,游街会稽。百姓拥道,怨声震天,烂菜叶、秽物掷于囚车,哭嚎怒骂之声不绝——
&esp;&esp;“杀了这狗官!我全家皆死于洪灾!”
&esp;&esp;“我父为田所逼,悬梁自尽,今日终得雪恨!”
&esp;&esp;周顗缩于车中,蓬头垢面,昔日名士风流,荡然无存。
&esp;&esp;苻毅立马长街,面无波澜。
&esp;&esp;这些高门清谈之时,饿殍已遍荒野。他们自诩风流之际,百姓已家破人亡。他们在南边居高临下,北方冤魂已泣于荒野。
&esp;&esp;他是氐人,却比江南衣冠,更知人间疾苦。
&esp;&esp;吴郡太守顾和,江东顾氏宗主,四百年门阀,以仁厚立身,清廉闻名。苻毅未至,顾和已素衣素簪,立在府门相迎,无金玉之饰,无仆从簇拥,简朴如布衣。
&esp;&esp;见苻毅至,顾和深深揖礼:“长史奉王命清查吏治,顾某恭迎,任凭查验。”
&esp;&esp;苻毅翻身下马,直言:“顾太守,不惧孤查?”
&esp;&esp;顾和抬眸,神色坦荡:“吾一生行事,上不负朝廷,下不负黎民,心无愧怍,何惧之有?”
&esp;&esp;苻毅在当地调查,发现水利与民情与卷宗都对得上,最后苻毅笑着读道。
&esp;&esp;“太和二年,吴郡大旱,君开私仓济民三千户,朝廷赈灾粮款,分文不取,尽散灾民。”
&esp;&esp;“太和四年,督修太湖渠堰,引水解良田之渴,三载功成,不贪半文公帑。”
&esp;&esp;“太和七年,族中子弟恃强占田,君亲执家法杖责,退田偿民,更上书朝廷请清隐田,虽遭驳回,初心未改。”
&esp;&esp;读罢苻毅合卷,颔首叹道:“江南官吏,如君者,寥寥无几。”
&esp;&esp;顾和再拜:“食君之禄,为民父母,本分之事,何足挂齿。”
&esp;&esp;苻毅来江南巡查,自然要给人吃定心丸,他来吴郡的这几天,让人大肆宣传,让百姓知道,他为什么而来,是好官他自然不会冤枉,“顾太守留任,此后占田、授田、安民诸事,非君不可。”
&esp;&esp;顾和肃然长揖:“顾某必以死报秦王。”
&esp;&esp;铁骑扬尘,再赴下州。
&esp;&esp;一月之间,苻毅遍历江南十九州,遇刺是家常便饭,有时一天遇三回,还有的郡直接反,但他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,打不过赵缜还打不过这些玩意吗?
&esp;&esp;都不需要调人,直接平推。
&esp;&esp;他不仅查官,他连吏都不放过,共斩贪酷枉法者一百四十七人,抄祸国殃民之门三十九户,流窜罪滥官一百二十三人,拔举清廉仁恕之吏两百七十余员。
&esp;&esp;所到之处,亲阅案卷,亲核账册,亲对罪证,不听门第,不徇情面,不辩清名,只问是非,只论功罪。
&esp;&esp;朝野骂其酷吏,士族诟其屠夫,衣冠斥其氐狗。
&esp;&esp;苻毅闻之,一笑置之。
&esp;&esp;苻毅这些日子过得很是充实,他的名声让百姓有冤敢跪哭拦路,他让沉冤得雪,让恶吏伏法,让这江山,尚有公道。这朝堂,尚有利刃。这人间,尚有青天。
&esp;&esp;烛火下的承诺,铁骑上的担当,他一字未忘,一步未退。
&esp;&esp;升平殿内烛火长明,却照不亮赵明昭眉间紧锁的沉郁。
&esp;&esp;自苻毅提铁骑离了建康,这江南朝堂便成了一潭翻涌的浊水,旧臣惶惶怠政,士族掣肘,直教她连日宵衣旰食,眼底染满血丝。不光宋臣这些过来的人在忙活,谢晏都在帮忙,案头文牍堆得高过人头,只得挽袖执笔,案上墨汁几度干涸,砚台磨得发烫,仍是理不完的乱麻。
&esp;&esp;旧朝士族本就心有不甘,见苻毅在地方雷厉风行,连根拔起门阀根基,他们在京中联手怠工,奏折堆积如山,漕运、粮秣、刑狱、户籍诸事尽数搁置,摆明了要逼赵明昭低头妥协。
&esp;&esp;你赵周还能不需要人治理不成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