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多人给她流放,但是她并不放心胡人守边关,除非那是汉人。
&esp;&esp;谢晏闻弦音知雅意,“陛下,臣有个主意。”
&esp;&esp;赵明昭看着他。
&esp;&esp;“陛下先不说改族的事,陛下先说好处。天下无主的田,朝廷要重新丈量,按人头分,不分胡汉,只分是否在籍。关中的渠,工部明年开春要新修百余条,沿渠的田亩,灌溉受益的,一律重新造册。边郡的学校,各县都要设,不收束脩,管一顿午饭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“这些好处,陛下先摆出来,汉人有的,胡人自然也想有。他们种一样的田,缴一样的税,服一样的役,凭什么汉人分田他们不分?汉人的孩子读书他们不读?到那时,不需要陛下开口,他们自己便会问,怎样才能分到田?怎样才能进学校?”
&esp;&esp;明昭的眉头微挑。
&esp;&esp;“这时候,陛下再把重新登记户籍的政令颁下去。”谢晏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在籍的汉民,分田、修渠、入学,科举为官一体同视。愿意登记的,来。不愿的,不强求。陛下连改族二字都不必提,只说登记。登记的是户籍,也是族属。”
&esp;&esp;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他们自己会选的。”
&esp;&esp;殿中安静了一息,赵明昭靠在凭几上,轻叩着扶手。谢晏这个主意,把顺序调了个个儿。
&esp;&esp;先亮好处,再开大门。
&esp;&esp;人为了争取好处,便会自己往门里走。不是朝廷逼他们改族,是他们自己选择走进来。
&esp;&esp;“谢郎。”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你这法子,倒像是做买卖。”
&esp;&esp;谢晏也笑了,“陛下说的是,天下事,大半都是买卖。只不过有的买卖用钱,有的买卖用心。”
&esp;&esp;他放下茶盏,神色认真了几分。“陛下,臣还有一句话。”
&esp;&esp;“说。”
&esp;&esp;“拓跋部在代北,隔着恒山,拓跋部的首领在代北养了这么多年的牛马,连贺表都比别的部族写得恭敬。这样的人,比那些动不动就反的,要难对付得多。”
&esp;&esp;拓跋封这些年确实很老实,代北太远了,远到洛阳的邸报上几乎不会出现。
&esp;&esp;但谢晏说得对,从来不叫的狼,才是最该防备的。
&esp;&esp;不过他被突厥欺负着,倒是离不开大周,还好,花木兰在那看着呢。
&esp;&esp;“拓跋部的事,朕心里有数。”她顿了顿,“先把幽州和关中办妥。代北,不急。”
&esp;&esp;六月初三,诏书颁出去了。
&esp;&esp;明黄的绢帛从洛阳出发,驿马沿着官道奔向各州各郡,将诏令送往天下。
&esp;&esp;“朕承天命,抚有四海。今四海一家,天下初定,朕欲清查天下户籍,按户授田,以安民生。凡居我土、耕我田、守我法、纳我税者,不论旧属,皆可于户籍上登记为汉民。登记之户,每丁授田二十亩,每户授宅一区,子弟入县学,科举不限额。不愿登记者,各守旧俗,朝廷不强。”
&esp;&esp;没有说胡人必须当汉人,只说登记了汉民,便有田、有宅、有学校、有科举。
&esp;&esp;不登记,便没有。
&esp;&esp;诏书贴到幽州城告示栏的那天,都督府后堂的风铃被北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了一整日。
&esp;&esp;荀淮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那份从洛阳送来的《周报》。
&esp;&esp;报上印着诏书的全文,还有一篇注解,署名是王茂漪。注解写得比诏书更通俗——“朝廷要分田了,每丁二十亩,每户一区宅。孩子进县学读书,科举考试不限名额。谁有份?登记为汉民的人有份。怎么登记?去县衙。”
&esp;&esp;来活了,陛下这条,不就是让她把幽州各族人都归为汉人吗?
&esp;&esp;认同一个祖宗,以后自然就没有胡人之患了。
&esp;&esp;与此同时,慕容部的族长慕容涉将报纸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廊下的风铃还在响,叮叮当当的,北风从燕山豁口灌进来,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&esp;&esp;老族长的声音被风铃声切得断断续续,“朝廷这一手,高明。”
&esp;&esp;慕容防的拳头攥紧了,“高明什么?不过是换个说法。”
&esp;&esp;“换了个说法,便是不一样了。”慕容涉将乌木杖往地上顿了一下。“朝廷要是说,你们慕容部从今往后不许叫慕容了,必须当汉人——你会怎么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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