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着手里的钱袋子,头脑发胀,怎么也想不出这五年来的经历,百无聊赖之际,她开始问他此行做的买卖。
顾兰因于是说起家里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买卖。
何平安听得认真。
那些茶叶名字她往先听都没听说过,至于笔墨纸砚,何平安对此更是一窍不通。她过日子捉襟见肘,除了捡游若清不要的东西,哪里还有挑选的余地。
听他说过价格,何平安心虚道:“一块墨要十两银子,是不是太贵了?”
“我们的墨里掺有珍珠、犀角、麝香等十二种药物,加入鹿胶,质坚有光,舐笔不胶入纸不渗,绝非一般松烟墨可比拟。十两银子的价格已经很是公道了。”
何平安捏着钱袋子,思忖再三,从中分出一半,剩下的又还给了他。
顾兰因的衣裳都在石头上晾晒着,他人藏在石头后面,知道他没穿衣裳,何平安老远就喊他的名字,到了边缘位置,用树枝把钱袋子送到他身侧的阴影中。
“这是何意?”
“想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,你愿意带我做生意,二十两已经够了。”
顾兰因看着树枝挑来的钱袋子,袋子皱巴巴的,不知被她用力攥了多久。
他偏过头来,对着一侧瘦长的影子问道:“那你下次还跟我做生意吗?”
那道影子在摇头。
顾兰因当即探出身来。
何平安还在酝酿婉拒他的话,不妨被他吓了一跳。
眼前的男人脸色似乎有些阴沉,垂落的发丝挡着清俊的眉眼,他这般探出一半身子看她,唇被咬得泛红,像是山里那些远离尘世的鬼怪一样,但凡让他不如意,他就要吃了她。
何平安退后几步,怕他误会自己,连忙解释道:“我见识短浅,又没有什么本钱,跟着你做生意,简直就是在占你便宜。这一路分外凶险,你也看到了。咱们昨夜还一起坠下了悬崖,若非命大,此刻赚再多钱也是枉然……我帮不了你什么忙,不能再赖着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顾兰因望着她缩头缩脑的样子,把银子还给她。
“你怕别人说闲话?”
“不怕。”
“我也不怕。”
顾兰因朝她莞尔一笑。
见她皱着眉,无所适从,他从躲藏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。
何平安看直了眼,压根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大胆。
她捂住眼慌张转身:
“我怕别人说闲话,我不要跟你在一起做生意!”
“可生意做了一半,人还没回去,你就要跟我散伙么?”顾兰因扯下晾晒的衣裳,一件一件穿好了,方才摸了摸她的头,弯腰温柔声哄她,“是我求你跟我一起做生意的,就算被人说闲话,那也是我不好。等回去了,咱们散了活,我就不再找你了,如何?”
何平安一动不敢动,眼睛睁开一条缝问:“你衣裳穿好了么?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她捂眼睛的那只手就被他拽了下来。
“都穿好了。”
他捏着她的手,摸到他身上:“没有骗你,对不对?”
何平安像摸到一块烧红的炭,掌心烫的厉害,她猛地抽回手,脸红得不像样,总觉得他这样像是在耍猴。
缭乱的树影下,何平安转过身,眼神躲闪看向他。
穿好衣服的男人一眼望去,人模人样。
何平安爬回自己的石头上,余光有意无意打量他。
跟十五岁的游若清比,顾兰因身量更高,身上的文气也更浓一些,一看就是个读书、做生意的料。
不过,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瞎了眼,居然敢带着她走这么远的路做生意。
何平安躺在石头上,一闭上眼,就是他方才笑起来的样子。
她一个人思来想去,最终笃定——
他肯定是被自己骗了!
别人她不清楚,但她了解自己。一定是她穷怕了,为了钱不择手段,巧舌如簧哄骗了他。
何平安叹息一声,摸着脑袋,憎恶起十九岁的自己。
千里迢迢做这么危险的生意,眼下双双坠崖,就算赚了钱那又如何,活着走出这片深山老林才算有本事。
何平安下决心要带他出去。
两个人昨夜摔下来,身子或多或少都受了伤,眼下天也要黑了,盲目赶路实在危险。等衣服晒干了,她在附近捡了好多枯枝,准备先休整一夜再说。
何平安挽起袖子生火。
她自小生在乡野,生火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。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五年来日子过好了些,何平安钻木取火大半天,半点火星子没见到,手还搓破了皮。
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歇了口气左右看了看。她本想从顾兰因嘴里问问自己的近况,但找了半天,发现他居然趁着她生火的这段时间在水里捉了两条鱼。
顾兰因提着鱼走近了,望着那一堆干柴,他掏出火折子。
作者有话说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