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景都是为了我。”
她不知道那么小的福王是怎么猜出那碗汤有问题。
后来她曾经问过福王。
福王却只笑呵呵地打岔过去, 说是误饮。
可她知道,她的阿景不过是不想让她心怀愧疚,只笑着说误打误撞罢了。
那一碗汤虽然没毒死先帝, 却几乎废了他。
虽然苟延残喘,却从此缠绵病榻,再也没有办法对他们母子造成威胁。
最多也不过是在赐婚这样的事上恶心人。
可太后却只觉得这所谓的最多,都是在亏欠福王。
他总是被伤害,总是承担了最痛苦的事,连一个好的妻子都不能拥有。
“我想,你是看见清雨翻供才猜的到, 当年动手的人其实是我。”见林蓁点头,太后就笑了一下。
是啊。
清雨看似翻供证死了罪妇裴氏,可也会让聪明人想明白,当年的事还真可能如皇帝想的那样另有蹊跷。
毕竟裴氏的心腹侍女, 为何还能安安生生隐姓埋名那么多年没有被牵连,又为什么会当着皇帝的面一套,在朝臣们的面又是一套……她的态度显然是信任太后而不是皇帝。
这就是最大的问题。
裴氏的心腹为什么会更信任与她侍奉的主人对立的太后呢?
不过是如今的朝臣与勋贵们都懒得去刨根问底罢了。
毕竟除了先帝, 也没有那么多人在意死了的罪妇裴氏。
“当年她刚进宫那会儿,你说我难过,我也是真难过。”她嫁入皇家, 后来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那偌大的后宫本也没想过会独占先帝。
可她从没有想到,最狠的一刀是来自于自己的娘家。
裴家才刚刚获封承恩公的爵位, 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更年少美貌的堂妹送入宫中。
先帝宝贝裴氏宝贝得什么似的,觉得她高洁,单纯,没有心机,还依附于他, 离开他就活不下去。
太后难过,可是也容下了。
毕竟那时候她还是顾念了娘家的情分。
可后来,她的弟弟为了裴氏对她横眉立目,她的夫君对裴氏如珠如宝,将她封了皇贵妃,开始打压自己的时候,太后顿时生出危机……裴氏不仅是为了争夺先帝的宠爱而来。
她其实更为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比如皇位,比如这个天下。
那时候起,太后就对裴氏生出了警惕之心。
她想得到宠爱,这没问题。
可她若是想要摘取她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的最甜美的那一颗果实,她就不能容她。
诸王夺嫡走过来的人,太后太知道为了皇位会发生什么。
一旦裴氏起势,她与她的孩子们都不可能活着。
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,也为了自己的孩子们,她才打定了主意,一定要除掉先帝。
是的,于太后而言,比起去杀裴氏,不如从根源解决。
只要先帝驾崩,裴氏又算得了什么呢?
“清雨的确是裴家的家生子,也一向对裴氏忠心耿耿,只是后来,她妹妹死在裴氏之母的手里。”
裴家那样的人家,好似将下人都当做没有感情,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工具。
太后回想着当初的事,轻声说道,“那是她唯一的妹妹,那年好像才十四岁,就被打死丢去乱葬岗。她就跑来,将裴氏母女要对我下毒的事告诉了我。”
林蓁慢慢靠进太后的怀里。
太后摩挲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孩子,心里暖许多,又继续说道,“那碗汤里的毒,的确裴氏不知情,不过也确实是她身边的人放的。”
往那碗汤里下毒的正是清雨。
她是裴氏心腹,她的东西在哪儿她全都知道,不着痕迹地拿出些裴氏的珍藏也很容易。
一切都算好了。
可谁也没想到的是,先拿起那只碗的,是年幼的福王。
“我很后悔。”每每想到自己早逝的儿子,太后都忍不住哽咽,她颤抖着与林蓁说道,“是我害了阿景啊……若不是为了我,阿景就会和现在的平安那样,康健快乐。明明我的本意,就是为了保护他们……”她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才去做这件事,可却害了自己的孩子。
林蓁想着记忆里笑呵呵,并不愤世嫉俗的福王,低声对太后说道,“可王爷也想保护母后您。”
做母亲的想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做孩子的,也拼尽一切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。
甚至,他们还会因为保护了母亲,而感到高兴……
“是啊,所以皇帝控诉得没错,那的确不是裴氏做的。”林蓁的声音软软的,就像是每一次福王对她笑呵呵的样子。
太后闭着眼睛听着这软软的话,就好像心爱的儿子就还在自己的身边,好半晌才慢慢地说道,“阿蓁,如今看见皇帝,我就每每在想,当年,为何不是他呢?”

